一面高不见顶,两边不见边际的冰墙立在眼前。
小兔手指肚轻抚墙面,一路向左边滑。指肚滑到某个点时,指头滑戳进去一节,是水状门。
脑海里传导位置给身后小天,怪物首领以及徐皖宾。
他们跟在其后头一个一个踏入界面。
小天双手抱着重伤不醒的付芮,脚底下停着一片红,脚步移动,一串血滴洒落一地,消失在荡漾涟漪的冰墙下。
漂浮在空中落雪般的雪粒子仿佛永远都下不完,泛蓝折射璀璨的神秘水晶空间,全方位照射出许许多多的他们。
“把她放那里去。”
小兔手指中心悬浮圆盘,侧转过身瞧身后几人,却发现身后的雪粒子漂浮逐渐变得凝滞,最后停在空中不动。
小天抱着人,目不斜视,身体撞击、推着这些如同尘埃的雪粒子,坚定不移地向圆盘前进。
当他走过后,那些痴呆般停滞的雪粒子忽然灵动起来,蜂拥而起,追随其后,拼命地吸附在付芮身上。
待小天站定圆盘前,整个水晶空间漂浮的雪粒子近乎大半都覆盖在付芮身上,剩下的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聚拢。
将人平放到圆盘上,圆盘自动适应她的身长,拉成长长的椭圆形托住,徐徐悬浮上升。
小天倒退几步,之后头也不回,眼也不转地返身,朝小兔走去。
此时小兔疑惑不解地瞪着付芮——雪粒子密集裹住付芮全身,发出蓝色的幽光。
为何与她站上去时的情景不一样?
她再仔细一瞧,还发现沿着圆盘边缘滑移的血液不再滴落。
正当她思索时,白光从上降落,圈住不省人事的付芮,强烈霸道的白光压盖蓝光直至不能看见。
白光圈外的几人,或抬手遮目,或撇头躲光。
不大一会儿,光源虚弱下来。
小兔只听耳边回荡:冰窟之主候选者3号。
光芒散去,露出身盖厚厚一层灰尘的付芮。
小兔看一圈空荡荡的水晶空间,最后回落到付芮身上的灰尘。那些漂浮的雪粒子跟同白光一块消失了。
“安宁儿……”
躺在圆盘上的付芮嘤咛,嘴唇上不住地落灰尘,睫毛也开始落灰尘,看样子是要醒。
小兔一个动念,巨大的怪物首领立即四肢着地,朝进来的水门跑去。它迅疾穿过门,激起一片虚拟水花。
“不,不要,安宁儿!”
付芮眼猛地睁开,眼前仍停留在方才的噩梦里,那梦里安宁儿面容凄惨恐怖,直直坠下黑漆漆冰冷的深渊,恶鬼叫声般的烈风在两耳边嘶喊,最后吧唧一声,摔得四分五裂。
“付芮姐姐。”
有人握住她的手腕,是一只掌心温软,指尖冰冷的小手。
噩梦里黑影重重的画面褪色,换成一片模糊游动的白光,有两个人的轮廓在晃动。
眨眨眼,更多的灰尘落入眼里,泪水涌出,她抬手揉擦,却一点都不管用。
“别揉,用水洗洗。”
后背伸入一只手,将她扶坐起,下一秒,冰凉的湿布轻轻擦拭双眼,一下又一下,慢慢温化湿布,中途离开,换上更冰凉的湿布,心中还残留的惊恐最后一并被擦去,她感到一阵懵懂的空落。
“睁开眼看看,还难受吗?”
眯开眼,眼前迷糊的人逐渐清晰,她先是看到一左一右的小兔和小天,然后穿过他们二人之间,瞧见后面站着的徐大爷。徐大爷歪着脖,目光下垂,凝视着脚尖,看起来呆呆愣愣。
眼珠在他身侧转来转去,没找着熟悉的人。
她问靠得最近的小天两人,“乐乐呢?安宁儿呢……”
一问完,小兔看她的眼神立马变得古怪,而小天丝毫不变,冷冷淡淡透着疏离,宽大的手里握着一团滴水的灰布条。忽地捏拳,挤出多余的水,不管不顾地往她脸上招呼。
湿布条啪一声拍她脸上,她立即冻得一抖擞。扯下布条一瞧,这里面还夹着没彻底融化开的冰渣子。
愣愣望着所剩无几的冰渣子。
她想起来了。
乐乐,安宁儿她们都因她掉进深渊。
刚挥走的噩梦阴影又在她头顶晃了晃。
她猛地一翻身,手潜意识捂住上腹。手下腹部平平,没有想象中的大洞,应该折断的手腕完好灵活。
霎时,她脸露吃惊。
是小兔他们救治的?在这里,怎么办到的?
脑中的疑问只存在一息,救安宁儿的念头重新席卷占据上风。
“你干嘛去?”小兔一双手按住她的手臂。
“我要去找她们!”
“找?她们都死了!”
她回过头,恰好瞧见徐大爷张望过来的眼。
那目光不温不火,却压得她心里难受,简直呼吸不过来。
“就算死了,我也要找回她们的尸体。”
她从小兔手下抽走手臂,起身就跑。
小兔伸手拦住一旁欲擒拿人的小天。随后垂下手臂,背地里两手抓笼两下,方才被震开的感觉犹在。她低眸兀自打量自己的手,忆起震开她手时,转瞬即逝的蓝色光圈。一对蓝眸又沉又静,跟随付芮在迷花眼的水晶空间兜兜转转。
眼珠转一圈后停止不动。
原来是老远处的付芮折返笔直跑回来。
“出口在哪里?”屡次撞冰壁,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。
“付芮姐姐,别去了,她们……肯定被血毯吞吃了。你现在去找、也、找不到一点。”小兔眼露担忧,吞吞吐吐轻声劝着。
“如果真被血毯吃了,我也要挖出来。小兔,告诉我出去的地方。”
付芮灰扑扑的脸,一对灼灼发亮的双眼发出哀求。
小兔看她良久,似被动容,“可以告诉你,但是我和小天哥哥要跟着你一起去。”
“这不行。”她摇着头,“你们不能去。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危险。”说完,还使劲晃着脑袋。她的愧疚已经够多了。
“那就不能出去!”小兔微蹙眉,说出的话听来很是孩子气。
付芮也皱起眉,沉脸杵在原地小会儿,干脆转头就走。她就不信找不到出去的门。
小兔的眼睛撑圆那么一下,第一次见识到付芮的倔气。
她不想付芮出去,可不是像付芮那样真心实意着想他们的安危。付芮要是出去,一心铺在找那两具不知何处的尸体,那她怎么进入核心地区?!
“出去后去那里的路线只有我们知道!”
小兔朝她付芮背影大喊。
付芮停顿一下。
她又大声补充:“这里距离出事的地方很远,地段很复杂,你会迷失方向的。”
小兔快步朝水门走去,伸进去一只手搅动波纹,“这里就是出口。”
付芮跟过来,有了之前的教训,她小心地摸看起来就是一堵冰墙的“门”。
手感跟水面没啥区别,知道是软的后,她直接一头扎进去。
小兔停止搅动的手,深深吸一口气,随后也跟着出去。
果然,外面空空荡荡,不见动静,付芮又跑没影了。
她也不追去,目视冷风习习的空旷洞窟,决定先把另一个候选人搞定。
水门荡起波纹,露出徐皖宾真身。
她斜着眼瞥视徐皖宾,脑中想着另一个人,杰特。
胸口挺着两个鲜血哗啦的大洞,在冰天雪地里与死神竞逐,这番滋味必定不好受吧,她讽刺地想着,转念想到小天那边。
明知道杰特对她的重要性,还故意刺穿对方胸口两刀,摆明是在为付芮出气,教他真真感受付芮所遭受的洞与血。
哼,真不听话,跟她藏小心思。
心里反起一阵后悔,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彻底重塑小天的大脑,成为她的傀儡。
蓝眸不悦地眯起,瞳孔发出两点尖光。
身后,笔直站若木塑卫兵的小天双眼连接一丝光,整个人腾地活过来般,迈腿靠近她,伸出强健有力的双臂环抱住她。
她一只手抱着男人手臂用力按压自己刺刺的胸口。
这是什么感觉,真讨厌。
另一只手握住小天的手腕不让松。
可她忘了,受到控制的半个傀儡,没有主人的操纵,怎么可能自个做决定松手。
……
不知哪吹进洞窟的一场雪追着他下一路。他半是扶半是靠在硌手的冰墙,抬头看近在咫尺的黑洞,竭力推离墙面,俯身钻进去。
歪扭无力的身体,跌跌撞撞两边湿漉漉的墙壁。行走在狭窄的通道十几步路,洞的尽头豁然开朗。
一汪银光粼粼的浅水池出现在眼里。
杰特迫不及待地扑过去。
忽然,眼前黑得厉害,不过一秒,整个人栽进水池里,水花四溅,洒地面一圈。
起伏不定的水波打湿他全身,引着血水流进池里。
杰特昏昏醒来,已是第二天。
他撑起身,盘腿坐在水池中。
仰头闭目适应一段时间后,他睁开,双目一片清明,接着低下头,看到水池染成红色。
他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,看到两竖刀伤已愈合地七七八八,没有血再流出。
多亏了这块风水宝地啊。
倒提起湿漉漉的手放在眼前,观赏折射银光的水渍顺着细长的指节滑落到指尖,最后滴珠落下。
他看着看着,入了神,竟看出一个人影来。
放下手,正对面的洞口站着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家,帽檐盖住眉眼,看不全面容颜。
徐皖宾。
他一眼认出,没有叫出三个字,反而收回目光,自顾自地戏水。
“我说过,从此不要再见面。你来这干什么?”
徐皖宾不在意对方赶人的态度,自来熟地走进来,绕着水池打量四周。
杰特手指弹水玩,眼角余光默默跟着人观察,再一次下逐客令。
“还不赶紧走!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徐皖宾拄着拐杖又走回刚进来的地方,对他说:“如果不是我发现的这地,告诉你位置。你,能活到此刻?”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他冷冷撂下话,阴森藏凶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徐皖宾。
“我欠你?杰特,我收养你,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你,免遭混天暗日的实验折磨,难道做的还不够多吗?”徐皖宾的声音很是悲痛。
杰特笑出声,也不知是听到那句话感到好笑。
“别说这么好听。”他站起高高瘦长的身子。
“十年前,你决定收养我,护我长大,这些都不假。那时我真的很感激你,把你当亲大哥对待。”
回忆过往,他微落下的目光一转柔和。
“我们本可以做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互相照顾,可你那天不该送我回实验室,不该让我知道你背后的身份。”
他笑得无所谓,抬眸,冷到可以杀人的眼神射向徐皖宾。
徐皖宾后退一步,好像被戳中心窝般,头垂得更低。破碎的声音从帽下低低传出。
“我来这里,希望你帮哥哥一件事。”
杰特脸骤然变色,飘着似的移动到徐皖宾前,一手掀开对方的帽子。
瞧见呆愣无神的双眼。
他靠近对方的脸,恶毒的目光穿过眼球看后方的某个人。
“你是谁!”
长长的通道洞口外面,小兔抽出意识往后一退,倒在小天送过来的怀抱。
她有些疲倦地停靠一会儿,借力小天的手臂站直身,缓缓抬脸看向洞口内走出的男人。
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她问。